河州脚户哥筏子客

Written by on 2012年3月12日 in 人文地理, 民俗风情 - No comments

    河州是临夏的古称,位于甘肃中部,境内有黄河支流大夏河、洮河穿行奔流,因其濒临大夏河水而得名“临夏”。

    河州山高水远,大河奔流,河州人是山的子孙,河的子孙,是祖祖辈辈的脚户哥,是世世代代的筏子客。陇中贫瘠的黄土高原有限的川地不足以人人耕种,有限的草原绿坡不足以牛羊遍地。身上充盈着古阿拉伯、古波斯先民“善于经商”因子的河州穆斯林是一些“凭自己财产和生命而奋斗的人”,因为“真主准许买卖,而禁止重利”。对于信奉伊斯兰教的河州人来说,与其在有限的资源环境条件下固守贫穷,不如用自己的勇敢、勤劳和智慧走南闯北,去赶驮、撑筏、买卖交易,遵循圣训来改变自己的生活和命运。

    于是,在河州的那些崇山峻岭婉蜒曲折的山道上就出现了驮骡和脚户哥,就出现了在大夏河、洮河和黄河里撑着牛羊皮筏或木筏的筏子客。脚户哥赶驮用的脚力是骡子。骡子是马和驴交配而生的,它们本身并不繁殖。由于生养它们的父母不同,人们给骡子不同的称呼:马和母驴所生的叫“驴骡”,驴和母马所生的叫“马骡”。无论是驴骡还是马骡都具有身强力壮,性格温顺坚韧,极具耐力的特点,因此深受脚户哥的青睐。“马骡”生得比马小,小耳朵,细蹄腿,腰部灵活,脚户哥就用它们拉车驾辕,跑短途。“驴骡”高大健壮,耳朵长,蹄腿粗短有力,腰部雄强力量大,加之口壮耐粗饲,易侍养,脚户哥就用它们跑长途,结帮成队地走陕西下四川,为客户商贸驮运大宗货物南来北往,互通有无。

the-hezhou-feet-households-brother-raft-off

    当脚户哥很有些讲究,首先要会收拾鞍鞯。鞍鞯是骡子身上的鞍具,它不仅要求做得尺码规范,而且要松紧适度,披在骡身上要通气散汗,舒适自如。其次是要会编制笼头和鞭子。一个好的脚户哥应当心灵手巧,把笼头编得精美别致,丝丝紧扣,条纹清楚。河州脚户哥的鞭子很是考究,它要求必须做到“打马的鞭子蛇抱蛋”,鞭杆一定要选用尺长硬木,下镶的鞭把套子做工要精细,套下鞭头要镶上金属连环,用优质皮条编成的鞭梢上面还要绾上核桃结。这样的鞭子凌空一抽,声音清脆,如同熟透开炸的铜碗豆,蹦脆响亮地和着脚户哥辽远悠扬的“花儿”长调,直入云霄。再次要有一手给驮骡换掌和治病的技艺绝活,如若不然,这驮骡不能走不能行,只能站,只能看,挣不来银子换不来钱,赔本的买卖,憨憨的河州脚户哥才不干。不过,脚户哥最叫绝的本领是吆驮骡走石坎。要从河州下四川,岭峰连绵,阴平小道,台台石坎直上青天,路面极窄极狭,攀登小道如同蚰蜒履岩,十分艰险。脚户哥这时要不断地甩响鞭,不断地高声吆喝。这响鞭,这吆喝要求抑扬顿挫,有节拍,有韵味,背负重压的驮骡则在这节拍韵律下一级级攀登,踏着石坎艰难行进。脚户哥若失了节拍,驮骡就乱了阵脚,后果不堪设想。

    脚户哥跑长途不是走单帮。单帮是一人赶四五个骡子,自来自往。而驮骡队则是四五帮驮骡结成浩浩荡荡的队伍,互相照应着行走四面八方。至于买卖方式也很丰富,或受雇于人承担运输,或自营买卖购进销出,或受雇自营兼顾,等等。河州脚户哥吃得起苦,受得起累,一年四季或四川,或陕西,或青海,或西藏,至于走甘南去兰州更是平常小事。

    河州脚户哥热爱生活,对爱情坚定执着,他们紧随着头骡、二骡、三骡在崎岖坎坷的弯弯山路上走着,听山风摇曳青松,听溪水与头骡项下钢铃和声,心中的“花儿”便油然而生:

    一溜溜山来二淘溜山,

    三溜溜山,脚户哥们下了个四川;

    若要我俩的婚姻散,

    海炼干,太子山摇给者动弹。

    当然也倾吐辛酸和苦难,也想念父母和家园,然而更多的是扯心撕肺的爱情,难忘的是那站在家门、村口,甚至古道关隘依依不舍,唱 着“花儿”为自己送行的尕妹子,那真心的话儿仍在耳畔回响:

    头一帮骡子走开了,二一帮骡子撵了。

    一步嘛一步走远了,豆大的清泪淌了。

    同走山赶驮骡的脚户哥相比,筏子客的生活又多了几分凶险,几分传奇。因为黄河自有黄河的性格,黄河的脾气。它那任情恣性自由奔放的性情,若至夏秋黄河汛期,更是桀骜不训,无拘无束。而这时恰恰是筏于客撑筏闹河,大显身手的黄金时刻,红火季节。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季节,对于河州筏子客来说绝不能错过。何况,这样的时候,一年不过只有稀稀罕罕的两次。头一次,从春寒料峭的3月开始,自北乡40里的莲花渡放筏起运,东行兰州至包绥,其间若平安无事,五六月份就可以返回。第二次从7月开始,盛夏出行,回来时则已是寒月深冬。一年之中的农历三月到十月是筏子客运输航运的最好季节,每个筏子,每个筏子水手几乎都不会闲着,无论是大夏河、洮河还是湟水、黄河.只要在河岸就会看得见筏子客驾着各种筏子在河水中拼搏的剽悍身影。

    用来长途载货的牛皮筏于很阔大,最大的筏子需要用120个优质牛皮胎来组联,其载重量可高达300吨。羊皮筏子有“亮床子”和“排子”之分。“亮床于”是用扁平方木数根凿孔,然后加楔子构成纵横交错的长方形床子,床子四角各系羊皮胎一只,起浮力和边帮的作用。这种筏子可载货,可乘客。航行时,由坐在正中前墙的水手用木桨划水送渡,因其小巧方便,多用来两岸送渡或供短途人货之需。“羊皮排子”其实就是扩大组联了的亮床子,大的羊皮排子可载重500多公斤,可乘客6-8人。有胆魄的排子水手敢于驾着排子走长途,而不仅仅只是出大河家到兰州,而是下银川,甚至跑包绥呢!

    那时的河州筏子客,有的在大夏河撑木筏运木头,有的在洮河运粮食百货,至于走山河州长途航运的筏子客所运载的东西就多了,兰州的水烟,甘南的羊毛皮革,靖远的滩二羔子皮,景泰的沙毛裘,宁夏的构杞,河套的粮食,各地的土产百货,当然也载客。不论是人是货,只要上了筏子,那命就跟筏子客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出莲花渡由兰州到包绥,这段航程2400多公里,一路山高水低,峡陡山峭,急流险滩,浊浪暗礁,数不胜数。什么“三道坎”,“五雷游”,什么“煮人锅”,“棺材石”,什么“洋人摆手”,“仙人止步”,“狼舌头”,河上河下几乎都是鬼门关,生死口!有些关口的谚语如“狼舌头舐上水,筏子客遇见鬼”,“洋人一摆手,纵身掉进水”,凶险万状,还有许多典故。譬如“洋人一摆手,纵身掉进水”,说的就是筏子行至靖远红山峡处遇一巨礁,筏子客倾斜筏身擦礁而过,乘筏的荷兰传教士则惊恐不知所措,慌乱中竟离筏跳上礁石,结果落水而死。可见筏子客和乘筏子渡黄河需要何等的能耐,何等的本事,何等的心理承受力。

    河险人大胆。河州筏子客凭水性,凭智勇在河里挣命,苦不怕,累不怕,风雪霜雨也不怕。一只大筏,几个水手,若逢灿阳和风,听鸟唱看云飞,倒也痛快潇洒。怕的是官税苛捐,以及种种名目的盘剥,还有土匪的劫掠,官、匪大户的明争暗夺,相互勾结,及其对筏子客们的陷害、勒索与剥削压迫。若载着土匪、人贩子,更是祸患无穷,搞不好还要搭上身家性命。所以筏子客放筏走河,河州女子的“花儿”唱得犹如生死离别:

    尕妹妹送你在黄河岸,

    哭给者走上了扯船。

    天上的乌云翻滚了,雷三声,

    下了场六伏的雨了;

    尕妹妹出门走远了,叫三声,

    再见不上你的面了。

    唱绝哭绝的“花儿”落在筏子客水手硬汉的心上,满腔的柔肠百结情深意长,却只能狠下心来用“花儿”去慰藉对方:

    月亮儿盘肠是吹风哩,

    日头儿盘肠是下哩;

    阿哥们去了时还来哩,

    你哭者挡住个咋哩!

    今日河州不古,昔日的脚户哥、筏子客的后人们早已手握方向盘驱车走船,或者驾着翅膀在天上飞来飞去了。那些脚户哥赶骡走驮的辛酸岁月已成为故事传说,至于古老的牛羊皮筏子,偶尔还能在黄河里看见,不过已经成为供人们休闲娱乐的一种摆渡游具了。

Leave a Comment